第51章励志当昏君的第五十一天:
高阳郡王胆子大的就好像没有九族一样,让在场他正儿八经的九族们也算是大开眼界。但摊上这么一个仿佛小时候发热没治好的亲戚,他们能怎么办呢?只能一边在心里骂对方,一边忙不迭地下跪,求陛下息怒。有人在愤愤地想,好不容易跟陛下缓和一点的亲戚关系被这蠢货一闹,又要一朝回到一年前了。
还有聪明人在想,你竟然还有空担心这个?等着瞧吧,明天言官的奏折就得加班加点像雪花一样飘进通政使司,奏我们宗室越权,狼子野心。更要命的是霍家和裴家,甚至是谢家,不觉得我们是在有意挑拨离间他们与陛下的关系才奇了怪呢。
一口气就得罪了朝中一大半的实权派,也是绝无仅有了。大家只能把希望的目光看向四大辅政大臣之一的肃王,而肃王……正陪着他有眼疾的老母平阳大长公主坐在一边,平阳大长公主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自家人欺负自家人的腌攒事。肃王没跟着拱火,喊一句直接处死,已经让人觉得很难得了。
藩王管理藩地内的宗室,那谁来管理藩王,或者说,藩王的利益被侵犯了,这事谁来负责上奏呢?
大宗正寺的寺卿老魏王,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是的,这位闻氏第一高寿的老爷子还活着呢,甚至颇有些老而弥坚的意思,之前刚入冬的时候生了场病,如今已经能精神抖擞地入宫来贺岁了。虽然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来说,他此时大概正在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不称病在家。但闻茂茂宛如阎王大点兵的话已经凉凉地飘了过来:“高阳郡王如此巧思,魏王事先可知道一二?”
已经跪在地上的老魏王,赶忙为自己的失察请罪,再对高阳郡王的荒谬提议进行了申斥。
这样欺负孤儿寡母的行为,在民间都颇为不齿,更遑论是皇室。这一年的宗亲其实都挺消停的。低爵位的有不少已经响应了朝廷的号召,该让孩子读书的读书,该准备考科举的考科举,该从商的从商,高爵位的也已经以平均超五成的比例缩减了王府的人手和规模。尤其是去年见宗姬们真的赚上钱了,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不少宗亲都放下了矜持。今年很是过了个好年。
老魏王的政绩不可谓不突出。
他还想着其他官员都是在陛下过寿的时候排队汇报情况,容易因为人太多而被忽略,他就不一样了,他可以趁着除夕家宴给陛下汇报,来个弯道超车。他刚刚还在为自己的完美主意而拍案叫绝,没想到就半路杀出这么一个糟心玩意。魏王看向高阳郡王的眼神只剩下了三个字,真晦气!老爷子把心一横,就开了口:“求陛下明鉴,高阳郡王无中生有,自造是非,此等欺君罔上之徒,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其他宗亲立刻跟着附和:“请陛下严惩。”没有任何人敢说什么“大过年的",“这只是句玩笑话”。高阳郡王趴伏在地,都止不住发抖,但张口就是闻茂茂已经听腻了的大部分官员被揭穿恶行后会喊的老三句:“臣不是,臣没有,臣冤枉啊。”每次闻茂茂都想问,你在委屈什么?委屈害人时发挥的不够好,没有赶尽杀绝,留下了证据?
高阳郡王唯一的创新点,就是为自己的辩解多加了一句都是醉话,酒后误事。
老魏王都被气笑了,在陛下面前都敢酒后闹事,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闻茂茂当即就下了明旨,高阳郡王越权妄奏,殿前失仪,降为过国公,罚俸半年,并由大宗正寺并巡察御史彻查楚地一应知情人员。看看这到底是高阳郡王一人的主意,还是有心人撺掇。
今天试图让楚王当傀儡,明天是不是就敢让楚王一脉绝嗣,冒领封爵?“请楚王年后即刻进京。“闻茂茂还是觉得需要当面问问本人才能安心。霍气传是第二天才知道的消息。毕竞宫门早已落锁,他纵是有通天的本事,在自己亲自为外甥打造的铁桶一块的消息屏障面前,也是对宫闱无处下手的对于闻茂茂的这个处理结果,霍大舅倒是很满意,干脆利落,有理有据。他一边趁着还没有亮起来的天色,穿着今天祭祀的礼服,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后面要怎么劝闻茂茂,等楚王来了,也没必要让人再回去了,在京中一起跟着一隅堂的大儒读书,多好啊。
霍气传最近其实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后面陆续把各地藩王都召回京中。虽然闻茂茂只是在种种机缘巧合下,误打误撞留了一些藩王在京,可看起来他已经在无限接近这个结果了,不错。
太-祖建国之初设立藩王就藩,是因为当时天下初定,根基不稳,需要由他的儿子们在各地形成藩屏,以拱卫中央。但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现在的情况和过去截然不同。大启闻氏的统治早已经根深蒂固,深入民心,而为防止藩屏之策变成藩王割据,几代帝王都对藩王手中的权力进行了连番削弱,藩王早就失去了辖制地方的作用与能力。霍气传觉得,与其放着他们在下面不知道干什么,不如接回京中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闻茂茂登基以来,看上去没有专门针对宗室做什么,但其实这一年多已经陆陆续续的梳理的差不多了,大方向在不知不觉间就定了下来。放宽对低等级宗室的限制,加强对高等级宗室的管控。既解放了朝廷的财政压力,又不用担心宗亲造反。唯一一点小瑕疵,就是今年新年,在霍气传潜移默化的安排里,这本应该是闻茂茂和宗亲破冰的一年,挂上闻关的春联就是很好的信号。万万没想到,本应该其乐融融的一场家宴,他就一会儿没看住,便被这个过国公搅得一团糟。
不过没有关系,霍大舅超级擅长给家人善后的。结果,来禀报的人却在霍气传问起宗亲们的态度时表示:“宗亲们现在对陛下无不感念,据说人人都喜气洋洋的。”霍气传稍显诧异的挑眉,怎么做到的?
其实闻茂茂也没做什么,就是在大家都觉得这个年怕是要糟,已经做好要被过国公拖累的准备时,小朋友反倒是在裴太后站出来提醒后,继续如常地进行起了下一个步骤一一笑容灿烂地撒钱。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钱人。
这其实是在家宴之前,闻茂茂就打算好的。他因为楚王的上奏而想起了阿婆说过的话,于是从今年开始,他也想学老楚王一样,在过年的时候尽可能多帮扶一下穷亲戚。钱就从皇帝的私库里出,英宗真的好有钱、好有钱的。闻茂茂也提前征求过大舅、阿娘还有裴娘娘的意见,大家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霍寒光甚至想直接替儿子把钱给拿了。众人没想到,闻茂茂在那么生气之后,依旧可以赏罚分明,雷霆只针对过国公,对大家依旧和风细雨,还给钱!
最后一点不安,也在准时燃放的烟花中,彻底消散。自从灵寿县主等人把烟花的价格打下来之后,不仅朝廷借此增加了一笔不小的收入,皇宫也终于逢年过节都能放得起烟火了。只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要是放在英宗朝,还放烟花呢,谁也别想好过。
所以,怎么可能让人不感动呢?这些宗亲都快感激涕零,唯陛下马首是瞻了。尤其是辛辛苦苦准备汇报准备了好久的老魏王,还得到了闻茂茂格外的一句“叔祖尽心了”,一辈子都在糊弄混事的老油条,都升起了一点要为陛下肝脑涂地的感动。
只有换上红色新年装的666还在对闻茂茂说:【既让大家看到了你敏感疑的暴君一面,又大肆地给身边人花了好大一笔钱,我们两个可真棒!)闻茂茂图穷匕见:“那是不是值得多看几集小人片?没有防沉迷的那种。”【没错!】系统心情大好的时候总是格外地好说话。闻茂茂这个新年就真的应了那句话,忙完这一阵,就可以……去忙下一阵了。
除夕家宴,初一祭祀。
先敬天,再敬神,最后还要去敬太庙里的列祖列宗。新年祭祖是个大事,已经不是去奉先殿就能行的了,必须得皇帝移步宫外的太庙才能显示出郑重。这个太庙就是"配享太庙"里的那个太庙,一个朝代只有七位帝王的牌位可以放在主殿。其他的皇帝则会被尊移到后面的祧庙。至于放哪七位,除了按照祖制,太-祖万事不祧以外,其他人几乎都是可以动的。当然,一些政绩格外突出的千古一帝也是不能动的。剩下的基本就是按照“亲尽则祧"的传统了。